第2章

好歹是圣人之尊，应当不至于如此罢？

他略一沉吟，便不再深想，重新闭目凝神，深入体悟大道玄妙。

这等机缘仅有三次，错过便再无下次。

随着讲道深入，以往许多模糊的认知逐渐清晰，修行路上的关隘也一一显现。

但鸿钧所讲之道，与后世圣人所传颇有不同，包罗万象，浩瀚无边，其中有些玄奥之处，即便静心揣摩，也难窥全貌。

宫中所有听道生灵，几乎都遇到了类似的困境。

理解与困惑交织，有人想要强行记下全部，反而神识震荡，心绪起伏，难以自持。

准提便是如此，遇到不明之处亦不舍放弃，企图囫囵记下，留待日后参悟，结果道心波动，时而啼哭时而大笑，情状颇为怪异。

千年时光，对紫霄宫中的听道者而言，仿佛只是弹指一瞬。

许多修为稍逊、悟性不足的生灵，刚刚摸到一点门道，讲道却已临近尾声。

期限一到，鸿钧便止住**，不再多言。

众生灵皆感意犹未尽，心中怅然若失，裕原也不例外。

他明白，若是讲道能再持续一段时日，自己或许便能借这股道韵，一举突破至大罗金仙后期。

这等修行效率，远胜过独自闭关苦修万千岁月。

当然，也有例外。

帝江和句芒这两位祖巫，一身本事全在筋骨体魄上，对鸿钧所讲的大道，简直像聋子听打雷。

他们非但没有闭目细品，反倒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幸好，祖巫睡觉并不打鼾，否则这庄严的紫霄宫里，怕是要响起呼噜声了。

很显然，比起旁人，帝江和句芒对鸿钧的重视程度，实在差得远。

“老师，”

老子见鸿钧话音落下，便适时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**愚钝，敢问一句，究竟何为‘道’？”

“天地万物，宇宙洪荒，无一不在‘道’中。”

鸿钧果然回应了他。

“老师，那我等又该如何领悟这‘道’呢？”

有了老子带头，女娲也跟着提出了心中的疑问。

鸿钧目光掠过女娲，语气平淡：“路有千万条，条条皆可通达‘道’之所在。”

解答完毕，不等其他人再问，鸿钧便继续开口道：

“吾已证得混元道果，成就圣位。

于紫霄宫讲道三载，如今千年之期已满。

今日，我将依循造化契机，收徒传法，以弘道统。”

圣人要收徒了？

这话一出，殿中绝大多数听道者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，怦怦直跳。

唯独裕原，以及帝江、句芒等几位看客，依旧神色如常。

帝江和句芒不在意，是因为他们身负盘古血脉，巫族只锤炼肉身，不修元神，根本无需拜鸿钧为师。

在十二祖巫看来，鸿钧还不够格让他们折腰。

正因如此，十二祖巫个个心高气傲。

盘古才是他们心中的天，除了盘古，任你法力通天，也入不了他们的眼。

至于裕原为何不在意……只因那圣人之位早已天定，又何必去争抢呢？

圣人**！

啧啧！

若能拜在圣人门下，其中的机缘与好处，自然不必多说。

刹那间，整个紫霄宫内的生灵都激动起来，满脸热切地望向鸿钧，那神情姿态，与逢迎讨好无异。

裕原看在眼里，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
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三清，此刻也是一副眼巴巴的模样！

由此可见，什么巫妖之争，都是虚妄。

唯有实力，才是根本。

没有相应的实力，却妄想称霸洪荒，不过是贪婪又自不量力，最终只会自取**。

帝俊、东皇太一因执着于妖巫之争而陨落，那巫族，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？

面对紫霄宫中三千听客的反应，鸿钧表面不动声色，内心却是满意的。

然而，瞥见裕原那副似笑非笑、浑不在意的神情，他不由得微微蹙眉。

鸿钧的目光落向裕原，众人也随之望去。

裕原这般作态，立刻引起了公愤。

圣人正在收徒，何等严肃的大事，岂容儿戏！

一道道怒视的目光投来，裕原却满脸无辜。

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想拜师，关我什么事？

“太阳星的裕原，见过两位道友，”

他懒得理会旁人，见身旁的常羲、羲和姐妹正望着自己**，便轻松一笑，主动招呼道，“他日若拜访太阴星，还望二位不要嫌弃，容我讨杯茶喝。”

大家都是邻居，常来常往，不是应该的么？

“嗤——”

裕原这话说得随意，常羲一个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随即又觉失礼，忙抿了抿嘴，轻声道：“道友若来，我们姐妹自当尽心招待。”

“好说，好说。”

……

这旁若无人的交谈，让众听道者忽然意识到，紫霄宫内的气氛有些不对了。

圣人啊！还请快点惩治这个无礼之徒吧！

这家伙实在太目中无人了！

众人拿裕原没办法，只能寄希望于鸿钧出手惩戒。

可鸿钧会因此对裕原做些什么吗？

鸿钧眉头一展，目光从裕原身上移开，落回到座下的三清身上。

“你等三人，为盘古元神所化，与我有缘，可入我门下，为亲传**。”

老子、元始、通天激动得身躯微颤，当即俯身下拜：

“**拜见老师！！！”

这一幕，看得旁人又是羡慕，又是嫉妒。

女娲听见那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时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心神。

“女娲，你日后将有一番大造化，可愿入我门下，为我亲传？”

她抬起头，望向高台上那道朦胧的身影，绝美的面容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悦。

没有半分犹豫，女娲当即俯身下拜，声音清亮而恭敬：

“女娲拜见老师，愿老师圣寿无疆。”

这一幕落在殿中众人眼中，顿时激起千层波澜。

许多人脸色变了。

鸿钧收徒，竟似乎早有定数？为何偏偏是这几人？

一道道目光如刀似箭，尤其在鲲鹏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。

他猛地转头瞪向缩在角落的红云，牙关紧咬，传音之中满是恨意：

“若不是你多事让座，此刻站在那里的本应是我！”

红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，悄悄往镇元子身后挪了半步，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，手心却已渗出冷汗。

而另一边，接引与准提正屏息凝神，眼巴巴地望着鸿钧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鸿钧的视线扫过他们，却微微停顿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就这一下，让接引和准提的心几乎跳出胸腔。

——难道圣人并不属意我们？

就在两人几乎绝望之际，鸿钧终于再度开口，声音依旧平淡无波：

“你二人日后另有机缘，可得天道眷顾。

可愿为我门下记名**？”

不是亲传，只是记名。

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，心底同时掠过一丝失落。

但转念一想，圣人门下即便只是记名，也是洪荒无数生灵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
何况看这情形，老师似乎并无再收他人的意思。

两人当即伏身行礼：

“**接引（准提），拜见老师。”

果然，鸿钧收下这六人之后，便不再言语。

殿中其余修士顿时躁动起来。

有人当场跪下，叩首恳求：

“老师慈悲！我等修行艰难，愿侍奉老师左右，求老师收录门下！”

呼声此起彼伏，渐渐汇聚成一片哀恳的浪潮。

然而高台之上，鸿钧恍若未闻。

三清神色平静，眼帘微垂，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局。

女娲静静立在原地，眸中仍带着初为圣徒的淡淡光辉。

接引与准提则暗自松了口气，庆幸自己终究没有被落下。

人群之中，帝江与句芒并肩而立，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
“盘古正宗？”

帝江低哼一声，声音里透出淡淡的不屑，“三清不过是父神元神所化，也敢自称正统。

我等十二祖巫承继父神血脉，才是真正的洪荒之主。”

句芒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修士，最后落向大殿角落。

那里坐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。

裕原。

他没有跪，也没有求，甚至没有露出半分急切或羡慕。

他只是安然坐在自己的**上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，仿佛眼前这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收徒大典，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。

整个紫霄宫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许多人回过头，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
常羲与羲和站在不远处，眼中再次浮起疑惑。

这家伙……难道对圣人**之位毫无兴趣？

而此时的裕原，心里其实有些无奈。

老子不想当舔狗，你们盯着我看干什么？

难不成还指望我也扑上去求鸿钧收徒？

绝无可能。

他原本想翻个白眼表达一下心情，又觉得在紫霄宫里做这种动作太过显眼，只好继续保持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。

其实他并不知道，若是刚才他也随众人下跪，鸿钧或许真会将他收为记名**。

天机自某刻起变得模糊难辨，连圣人也无法全然看透。

鸿钧的确动过将变数纳入门下的念头，以便探查天机变幻的根源。

但即便收下，待遇也必然不同。

其他**或许有成圣之机，裕原却未必能有这份机缘。

当然，鸿钧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
圣人位格并非他能随意赐予，终究要看天道意志。

而对于鸿钧心中的考量，裕原一无所知。

即便知道，他也毫不在意。

收我为徒？可以啊，拿鸿蒙紫气来换。

没有鸿蒙紫气，那还拜什么师？

至于去抢红云那道紫气？

算了算了。

身为穿越者，他太清楚那道紫气是什么东西——那根本是催命符，谁沾谁倒霉。

没有天道认可，拿着鸿蒙紫气也成不了圣。

若是连红云那种老好人都能靠一道紫气成圣，这洪荒怕是真的要乱套了。

殿中的哀求声渐渐低落下去。

鸿钧不再回应，众修士也终于明白事不可为，一个个神情黯然地站起身，眼中写满遗憾与不甘。

只有裕原依旧坐在原地，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