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南极门户

次日，京师总局。

上午九点，最高会议室大门紧闭，十九位大夏异管局掌权者齐聚于此。

古尔越端坐主位，神色肃穆。周扶南连夜从剑南赶回，落座左侧第三位；一体双身的沈照、沈魇，轮椅静置于长桌尽头；夔州局长姜雪珑端坐右侧，身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极地地形图。

军方三位高层、道门两位长老、佛门一位住持分列两侧，气氛沉凝。

秦胤坐在古尔越对面，他提前半小时抵达会场。

古尔越第一眼便落在他的手上，声音低沉：“你的手怎么了？”

秦胤轻轻挽起袖口，一截斑驳的纹路暴露在空气中。黑金帝纹缠绕腕骨，与青紫的尸斑层层重叠，触目惊心。

“加冕的代价？”古尔越沉声发问。

“一部分。”

“另一部分呢？”

秦胤默然不语。

古尔越没有继续追问，抬手轻敲桌面：“会议开始。”

大屏骤然亮起，画面定格在南极冰原深处。

那片曾经被冰层覆盖的黑色平面，彻底展露真容。不再是区区两百米的窄缝，四十公里外的远距离镜头中，一扇横贯地平线的巨型漆黑门户，霸占整片视野。

门高逾一千二百米，宽度无边无界，通体漆黑死寂，没有纹路、没有缝隙、没有把手，死寂黑色吸纳了所有的光，沉沉望着人间。

会议室寂静无声。

姜雪珑率先打破沉寂，语速沉稳：“前哨队已于昨日退守至六十公里外围。从七日前，这扇门户便开始持续发声。”

她点开音频播放键，音响中传出细碎杂乱的杂音，低沉悠远，层层叠叠，仿佛无数人在极远之地同时低语。

听不清语种，听不出情绪，却带着穿透冰层的厚重压迫感。

音频持续十余秒后停止。

“频谱分析确定，这是人声。”姜雪珑正色道，“但数量至少数万，同步发声，从未间断。”

道门老者沉声发问：“他们在呼喊什么？”

“语言学组仍在解析。”姜雪珑调出屏幕音标，下方附着一行推测释义，“但有一个词汇重复频率最高，初步判定，意为，【回家】。”

二字落地，会议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
沈魇从轮椅后方出声，语调冷冽：“门后之人，要重回地表。”

古尔越调出总局最新推演文件，投屏展示在众人眼前。

【若门后势力主动突破，登陆点大概率为南半球沿海全域。】

【大夏被动防守，将承受全域战火，伤亡代价无法预估。】

【若我方不主动介入，各国势力将抢先抢占门后立足点，合围大夏地缘空间。】

【最优推演结论：主动出境，抢占地心缓冲地带，御战火于国门之外。】

古尔越抬眸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最好的防守，从来不是固守本土，而是把战场，拦在国门之外。”

军方代表开口确认：“总局决意派兵深入地心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首批出征人数有多少？”

“一百二十人。”古尔越清晰报出配比，“军方三十人，异管局六十人，道门十二人，佛门八人，妖族十人。”

“本次出征三大核心任务。”

【一、全面勘察地心环境、势力分布与战力层级。】

【二、搭建大夏第一座地心稳固据点。】

【三、验证地心长期驻留、资源开发可行性。】

周扶南微微蹙眉，出声发问：“为何优先建立据点，而非直接交涉？”

古尔越目光凝重：“大夏，需要一条退路。”

他调出一组逐年攀升的数据曲线，人口饱和、耕地锐减、能源枯竭、灵源稀薄、妖灾频发，所有数据，都在走向恶化。

“近十年来，大夏妖灾事件激增四倍。并非是妖魔数量暴涨，而是人间生存空间持续压缩。”

“凡人向荒山、荒地、绝境迁徙，挤占妖魔的生存空间，冲突愈演愈烈。”

古尔越指向屏幕中那片未知的地心疆域：“地心有广袤土地、无尽资源、充沛灵气，灵源浓度是地表十余倍。”

“若能稳固立足，大夏可疏导数千万人口外迁，缓解本土压力。这不是开疆拓土，是为万千大夏生灵，留存一线生机。”

“但门后有原住民，他们不会任由我们抢占土地。”有人低声提醒。

古尔越坦然应声：“所以，此战无可避免。”

“各国皆会入局，纷争必然爆发。可我们若率先退缩，等别国站稳脚跟，便会和地心势力双向合围大夏，届时，大夏腹背受敌，再无翻盘余地。”

沈照温和开口：“此战，必争。”

全场无人反驳，无人异议。

气氛沉凝之际，古尔越目光转向对面的秦胤，声音郑重：“秦胤。”

全场视线瞬间齐聚在他身上。

“总局想请你，带队出征地心。”

道门长老率先出声劝阻：“他新登酆都帝位，且阴司初立、轮回方稳，不可轻离本土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古尔越语气沉稳，随即抛出最核心的危机，“但门后亡魂，不归大夏阴司管辖。”

姜雪珑立刻追问：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云帝说过。”古尔越道，“地心亡者，不入轮回。数以千万的亡魂滞留荒原，可存续数千年之久。”

秦胤接过话头：“地心不在十殿疆域之内，所以阴司权柄无法覆盖，地府阴门无法引魂。”

“但凡大夏将士战死在地心，魂魄无法回归本土，只能滞留异乡，沦为无根孤魂。”

军方少将神色骤变：“首批一百二十人，都会滞留？”

“不止。”秦胤摇头，“门户开启之后，跨界之人源源不断，滞留的亡魂，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
古尔越再次看向秦胤：“所以，你必须亲赴地心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理由是什么？”

秦胤垂眸看了一眼掌心交错的黑金帝纹与斑驳尸斑，道出四层理由。

“第一，阴司根基扎于人间。人间动荡，轮回必乱。”

“地心大军若突破门户、入侵地表，大夏死伤必达数百万乃至上千万。海量亡魂同时涌入十殿，新生轮回无法承载，必然再度崩溃。”

“想要稳住阴司秩序，必先守住人间安稳。战场，绝不能落在大夏本土。”

“第二，还债。”

他抬眸扫过在场众人，想起边境血战的惨烈过往。

“血帝入侵、三线开战之时，赣州外勤全军覆没，青风山弟子折损过半，军方将士死伤惨重。”

“他们不为阴司、不为帝位，只为守护大夏山河百姓而死。这是我欠下的因果，也该由我来还。”

“第三，续命。”

古尔越接过话头，不再遮掩，坦然公示，“你加冕成帝，燃尽大半阳寿，命数将近。”

“如果能在地心建立阴司分庭，收纳游荡的孤魂，可以积累自身阴德，延续命数。”

秦胤轻轻颔首：“对。”

军方少将豁然开朗，总结：“稳固阴司、守护大夏、偿还因果、自救续命。我明白了。”

自此，全场再无一人反对。

古尔越敲定最终方案：“一百二十人出征名单，三日内定稿完毕。集结地设于南极科考站外围，静待门户开启。”

姜雪珑追问：“如果门户一直不开怎么办？”

“云帝说过，一百天。”古尔越抬眸看向大屏，“今天，是第五十七天。”

沈魇忽然开口：“云帝，还会出现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古尔越语气淡然，“无论他来或不来，行动计划都不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