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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 甜得正好时,京城那位老人抬了眼

5484 字 · 约 13 分钟 · 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

“老爷子那边,已经知道了。”

电梯口的灯光冷白,何闻南站在那里,深灰西装平整得像刚从熨板上拿下来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压得很低。手机被他重新握回掌心,手背绷出一道筋。

门内门外,空气像被这句话卡住了。

黎初念原本还笑着,笑意停在唇角,没上去,也没落下来。

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雾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裙,腰线利落,细高跟早就甩在玄关,脚上换了软拖,露出一截白净脚踝。刚才被靳宴辞扣过的后腰还发烫,这会儿人却像被人兜头浇了半杯凉水。

不是冻。

是清醒。

“知道什么程度?”靳宴辞先开口。

他的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腕,肩背挺得直,站在门口时把黎初念挡了半边。嗓音听着平,越平越说明这人已经把情绪收进了刀鞘里。

何闻南看了眼黎初念,没避着她。

“京城那边有人把今天董事会的处理情况递过去了。老爷子从疗养线过问了一句,问得不算多,重点只有一个。”

他停了一下,语气干净得近乎残忍。

“为什么你会为了一个女人,同时动资本线和家族线。”

客厅里静了几秒。

黎初念抬手,把额边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慢了半拍。

“一个女人。”

这五个字听着还真有点复古,像旧时代大宅门里高高在上的长辈看见戏台下闹了点动静,抬抬眼皮,先不问人名,只问来路。

她心里冒出一句:“行,连人都没见,先给我归类了。”

靳宴辞神色没动:“还有呢?”

“旧体系已经在查。”何闻南道,“职业、履历、家里情况,能调到的都在过。消息走得隐蔽,不是冲着你明着来,像先摸个底。”

黎初念靠在门边,抱着手臂,指尖轻轻掐进自己上臂。

职业,履历,家里情况。

翻译成人话,就是公关女、普通出身、背着三百万烂账的原生家庭。

她对靳鹤年印象本来就谈不上好。那种活在别人嘴里的老人,连名字都像压着规矩。还没露面,只在京城疗养线抬了下眼,手底下的人就能把你的底扒个七七八八。

这种人不吵,不闹,不会像小辈撕破脸。

他只需要问一句,下面自然有人替他把路铺平,把刀磨亮。

看不见的人,才最费劲。

靳宴辞抬眼看何闻南:“谁递的消息?”

“源头还在找。”何闻南推了下眼镜,“大概率是老宅那边留下的人,董事会一散,就有人往京城送了风。”

“查到再说。”

“嗯。”何闻南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,老爷子问过一句你的住处最近是否稳定。”

这回,黎初念眼皮轻轻一跳。

住处。

这两个字落下来,意思就不止是打听了。

她忽然想起半夏这套房子,想起那张定制得过分舒服的床垫,想起阳台那一排紫苏和薄荷,想起自己以为是命运拐了个弯,结果后来才发现,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算完全偶然。

如果说她在盛星那边刚把位置坐实,那眼下另一张桌子,显然已经有人替她摆了张待审的椅子。

黎初念嘴角扯了一下,笑得有点薄:“老爷子业务挺全,连租房售后都问。”

何闻南没接这句玩笑,只道:“今晚先是提醒。后面未必会快,未必会慢。”

“说人话。”黎初念看着他,“就是暴风雨正在选择发货时间,对吧?”

何闻南沉默两秒,点头:“差不多。”

靳宴辞伸手,直接把门关上了。

门板合拢,电梯口那点冷白灯光被隔在外面,客厅重新落回暖黄灯下。何闻南站在玄关内侧,身形利落,像把消息送到就该走的人,可这条消息太重,他也没法像送普通文件那样说完就撤。

黎初念转身往客厅走,脚步不快。

茶几上还摊着她那份合伙人流程文件,白纸黑字,刚才她看着还觉得像奖章,这会儿再看,忽然有点像资格审查的附加材料。

她走到沙发边,没坐正中,反而侧身坐上了沙发扶手,细白小腿轻轻晃了一下,手指捏住那份文件边角。

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

“所以,”她垂眼看着纸页,语气轻飘飘的,“我这边刚升职,那边就有人拿着放大镜查我祖宗八代。效率还挺感人。”

靳宴辞站在她面前,黑衬衫衬得他下颌线冷利,眉眼也收了笑。他看她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样子,手里捏着文件,人却不肯把背脊塌下去,像只刚收了爪的猫。

“黎初念。”

“嗯?”

“怕了?”

黎初念抬头看他:“你这是安慰,还是激将法?”

“问你。”

她和他对视两秒,忽然笑了声。

“怕啊。”她大大方方承认,“你爷爷这种级别的人,抬个眼就能让我这种社畜自动脑补八百集豪门伦理剧。我又不是防弹玻璃,怎么可能不怕。”

她说着,指尖搓了下文件封面,声音低了点。

“尤其是这种还没来,先查底的。说明人家根本不急着和我对话,先把我当病例研究。”

何闻南站在一旁,第一次觉得黎初念形容得还挺准。

在老爷子那套逻辑里,很多事先看症候,再定药方。感情也一样。先查,先判,最后才是见不见。

靳宴辞走近两步,停在她面前。

“查就查。”他说。
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黎初念仰头看他,“被查的又不是你妈欠高利贷,也不是你爸在外面赌得像在给赌场冲业绩。”

说完这句,她自己先顿了一下。
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角加湿器的细小水声。

何闻南垂下眼,当没听见。

黎初念抿了下唇,忽然有点烦。不是烦靳宴辞,是烦这种扑面而来的现实感。

前一秒她还在这儿拿着合伙人文件跟男朋友调情,下一秒就得接受一个事实——有人坐在更高处,连面都没露,就已经把她那点最难看的旧伤翻出来,当成判断值不值得进门的依据。

这事想想都让人胃里发酸。

她正想再说点什么,靳宴辞却先开了口。

“他迟早会来,来就来。”

六个字,不高,不重。

像一句已经写在他心里的判词,被他这会儿拿出来,平平地放在了桌上。

黎初念愣了一下。

靳宴辞站在那里,长腿笔直,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随意搭在沙发背沿。灯光落在他脸上,那股平日里的冷淡劲没散,反倒压出点更深的东西。

不是逞强。

是算过了。

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只不过今天这一天终于从远景走到了客厅门口。

何闻南抬眼看他,低声道:“老爷子这次问得快,说明注意力已经过来了。之后大概不止查背景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老宅那边如果真动起来,方式不会只在你这边。”

这句话一出,黎初念唇角轻轻一压。

她当然懂。

不会只在靳宴辞这边,意思就是,也可能绕过他,直接找她。

找她谈,找她劝,找她提醒门第,提醒家教,提醒靳家规矩,提醒她这种人站错了位置会挡了谁的路。

成年人世界里,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明着骂你配不上。

是对方穿着体面的外壳,把“你不合适”说得像为了你好。

黎初念脑子里已经自动蹦出一整套话术模板了,越想越想笑。

“我真是命苦。”她心想,“上班斗甲方,回家斗男朋友家族,情感线和事业线无缝联动,买一送一。”

靳宴辞看着她神色变来变去,忽然抬手,握住了她捏文件的那只手。

他的掌心偏热,骨节分明,覆上来的时候把那几页纸也一并压住了。

黎初念低头看了眼,没抽开。

靳宴辞道:“他查什么,你都不用先替他判自己。”

黎初念抬眼:“靳医生,你这句安慰,难得没像出院医嘱。”

“不是安慰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通知。”

“……”

何闻南嘴角轻轻一抽。

这种时候还能维持这种发言风格,确实很靳宴辞。

黎初念本来胸口还发闷,硬是被他这句噎得散了点火。她瞪他一眼:“你说话就不能稍微人类一点?”

靳宴辞手没松,眼神却落得沉:“黎初念,你听清楚。你没做错什么,也不需要因为谁开始查你,就先把自己缩回去。”

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这人平时嘴毒得像会说人话过敏,一到这种时候,偏偏每句都往最软的地方戳。

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嘴硬还没来得及上线,先听见自己心里冒出一句:“完了,这男人是真会对症下药,情绪也能辨证施治。”

何闻南适时开口,把气氛从太私人的边缘拉回来:“宴辞,老爷子这次还问了一句,为什么你近来在乾宁的动作,开始和家里之外的人绑定。”

黎初念眼皮一跳:“家里之外的人,说的是我?”

“目前看,是。”

“哇。”黎初念扯了下嘴角,“说法挺高级,跟外来入侵物种似的。”

靳宴辞眉头微蹙:“何闻南。”

“明白。”何闻南立刻收住,换了更直白的版本,“意思差不多就是,老爷子觉得你近来很多决定,不只为了乾宁本身。”

“那他也没看错。”黎初念接话接得飞快。

何闻南看向她。

黎初念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黑色长裙扫过小腿,雾蓝衬衫收得整整齐齐,人却忽然有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。

“他孙子确实不只为了乾宁本身。”她抬手拍了拍那份合伙人文件,“为了我吃饭,为了我睡觉,为了我少喝冰水,为了我别把自己卷死。老爷子要是真查到这儿,麻烦替我转告一句,他孙子医术挺好,就是恋爱脑也不轻。”

何闻南:“……”

靳宴辞:“……”

短短两秒,客厅里那层闷压被她这句话撕开了个口子。

何闻南难得有点接不上话。

他原本以为黎初念会紧张,会退,会先盘算怎么避锋芒。结果这位姐在门第压力砸下来之前,先把“恋爱脑”三个字扣到了靳宴辞头上。

某种意义上,也算精准打击。

靳宴辞垂眸看着她,眼底那点冷沉散了些,喉结滚了下:“黎初念。”

“干吗?”

“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。”

“被你惯的。”她回得理直气壮,回完又觉得这句有点过界,耳根先热了,立刻补了句,“别多想,我这是客观归因。”

何闻南站在一旁,忽然意识到自己再留下去,多少有点打扰人家共抗家族危机顺便谈恋爱。

他把最后几句交代完:“这两天我会盯着京城那边的动静。院里和老宅若再有人问到半夏,都会先截一下。黎小姐,近期陌生来电和见面邀约,别单独应。”

黎初念挑眉:“这算我也进入重点观察名单了?”

“算风险提示。”

“行,收到。”

靳宴辞淡声道:“送到这儿,剩下的我处理。”

何闻南点头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,看向黎初念:“还有件事。”

“你别吓我,我今晚信息摄入量已经快超标了。”

“不是坏消息。”何闻南道,“老爷子这次先问了你,再问住处,最后问的是宴辞近来有没有失手。”

黎初念一怔。

“失手?”

何闻南看了眼靳宴辞,措辞压了压:“就是,他担心宴辞近来处理事情太急,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
黎初念慢慢转头,看向靳宴辞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靳鹤年那种人,盯的不只是自己孙子有没有喜欢上谁,更在意这个孙子是不是为了谁,开始失了原本该有的分寸和轨道。

说白了,不是单纯反对恋爱。

是反对一个最该冷静的人,为感情动了真格。

何闻南离开后,门重新关上。

客厅安静下来,暖灯还亮着,窗外深城的夜色铺在玻璃上,远处楼群灯火一片,繁华得像什么都压不垮。

黎初念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文件,又看了眼靳宴辞。

“你爷爷这眼神挺毒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他没见我,先看的是你变了没有。”她顿了顿,轻轻吸了口气,“这比单纯讨厌我还麻烦。”

靳宴辞看着她:“后悔了?”

“后悔个头。”黎初念抱起那份文件,重新坐回沙发里,腿一蜷,整个人陷进柔软靠垫中,“我只是合理评估敌情。”

她说完,沉默片刻,又抬起眼,目光清亮。

“靳宴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他真来,你会怎么说?”

靳宴辞没立刻答。

他走到茶几前,把她那份合伙人文件和自己的席位通知整齐地叠到一起。两份纸摞成薄薄一叠,安静放在桌上,像两个人各自打下来的战果,忽然被命运强行并成了同一道题。

“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他开口,“人是我要的,路也是我要走的。”

黎初念听完,抿了下唇。

这话说得不花哨,甚至谈不上多浪漫,却把她心口压着的那口气轻轻拨开了。

她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。

“行吧。”她把文件往旁边一放,抬手冲他勾了勾手指,“那我也表个态。”

靳宴辞走近。

黎初念仰头看着他,刚刚退下去的笑又慢慢回来了点,眼尾轻轻弯起。

“那就等他来。”

不是豪言壮语。

也不是逞嘴硬。

像她今天在盛星那张桌子上说“只给头衔不给权,我不接”时一样,语气平平,骨头却硬。

靳宴辞看了她两秒,忽然抬手,捏了下她的脸。

“干什么?”黎初念拍开他,“我刚说完狠话,你别破坏气氛。”

“看看你是不是发烧,把胆子烧大了。”

“滚。”

她笑着骂完,人却顺势往后一倒,躺进沙发里,长裙堆开,露出纤细的小腿线条。忙了一整天,又被何闻南这通消息砸了一下,后知后觉的疲惫终于全上来了。

靳宴辞垂眼看她:“去洗澡,睡觉。”

“你这个人怎么回事,甜不过三分钟就开始查房。”

“保持作息是你观察期的重要指标。”

“又来项目管理那套。”

“这次提前告知,流程合规。”

黎初念没忍住笑,抬手拿抱枕砸他:“靳宴辞,你真的很烦。”

“嗯。”他接住抱枕,语气平静,“你喜欢。”

她耳根一热,翻身把脸埋进沙发:“闭嘴。”

夜深时,半夏终于彻底安静了。

窗帘拉了一半,城市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影。黎初念洗完澡躺回床上,脑子里还是转着何闻南那几句话。

京城疗养线。

为了一个女人。

职业、背景、家庭债务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真离谱。”她在心里嘀咕,“别人谈恋爱最多见家长,我这边还没见,先政审。”

可奇怪的是,心里那股发紧并没扩散多久。

门外有脚步声经过,轻,稳,停了下,又走远。

是靳宴辞。

他人在这儿,半夏就在这儿,厨房里估计还温着给她备的水。这样一想,那点不安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按住了,没法再乱窜。

黎初念闭上眼前,脑子里最后闪过的,居然不是靳鹤年,也不是那些门第偏见,而是刚才客厅里那句——人是我要的,路也是我要走的。

她唇角轻轻动了下。

“行吧,靳医生。”她迷迷糊糊地想,“这次先信你一回。”

第二天是周末清晨。

窗外天光发白,半夏安静得像整座城市都还没醒透。

黎初念睡得口干,迷迷糊糊睁开眼,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,扑了个空。她半闭着眼坐起来,脑子还没开机,随手从椅背上扯过一件白衬衫套上。

衬衫是靳宴辞的。

料子薄,带着他惯常用的清冽皂香,落到她身上直接长出一截,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,领口松松垮垮,露出精致锁骨和一截白净肩头。她赤着脚下床,头发睡得蓬松,眼尾还带着刚醒的潮意,踩着地板慢吞吞往客厅找水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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